因為常期地面對壓力,幾年前我尋機到市立大學裡選修了一堂保齡球課,每周五到本市的球場去打兩個半鐘頭的球。
去打球的學生們有一大半是在校大學生,也有一小堆是像我這種純粹去減壓的歐巴桑與歐吉桑,再來一定會有幾個自己帶球去打的好手,而有三分之一的學生,則是手腳靈活的輕度智障者。
打球的夥伴是按照漸進的累積分數來分配的,分數相近的會被分在一組,彼此程度旗鼓相當,比較公平。
相信與否,我第一個學期都被分到與輕度智障的同學們一起打球。而且,我還經常打輸他們。
保齡球比賽有讓分的規定,我也經常成了被讓分的那組同學之一。
我是來鬆弛自己的,所以志不在贏。打得不好,也是因為壓力沒有完全解放的關係。我的人生存在著某種智障,在球場上,我可以容許自己做個真正的殘疾人。
當然,也有想贏的時候。總不能一直都這麼差勁吧?我又不是故意要讓那些同學感到心理平衡才輸給對方的。我其實也很努力的。
所以,一旦贏了每個人,我也毫不客氣地表現出我的欣喜。而那些智障的同學們,還會給我一個擁抱或者鼓掌,衷心而誠懇的。
也不是只有我這位歐巴桑的球打得爛,其實掌握不好的人大有人在,似乎,這又與你個人智障不智障沒有太大的關聯了。像是有這麼一次,被分到跟一個不常來的同學一組,他是因缺課而分數不好,或許是缺乏練習所以打得很糟,球拋得比生手還不如,分數當然大大地落後大家。前面七場該同學幾乎只擊中一兩個桿子或者掛零,我當時看著分數板心裡暗想:這次總算不是我吊車尾了吧!……
世事難料,包括這種我認為輸贏都不造成多大意義的練習賽。這個同學卻奇怪地在第八局開始打出全倒,而且接連下來再次全倒,最後一局的加分局更是連續三個全倒,計分板上最後的五個叉叉為他先前的落後完全地扳回一城。累積的全倒加分不但讓他迎頭趕上大家,也成了本組的最高分。
人生最需要這樣的加分,這種在最後一役中的反敗為勝,在種種不可能中終於掌握到箇中訣竅。年過四十的人特別有感,也發現,愈來愈不相信其可能性。
或許,人生中的有些輸贏並非你贏不了,而是心裡老想著“不可能都是你贏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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