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January 8, 2010

有關青澀

真有點看不慣青澀。無論是青澀的人或者青澀的事物。

只因為自己早就不是這種人了。

而且,自己在明明青澀的時候,就極力地想要擺脫。最最瞧不起青澀,不屌青澀,特別神經質地與一切青澀事物劃清界線——裝老成、多愁善感、挑戰超齡事物、不屑與同齡人為伍,更甚的還有、看不起幼稚昏庸的長輩,恨不得持有某種令牌容許自己上前教訓對方。

後來,我還真找到了這塊令牌。在報上發表文章。這讓我一下子“轉大人”,心裡再也不感到自己跟身邊的同齡人那般青澀——噢!青澀的同義詞似乎就等於幼稚,我的“死穴”是聽到大人動不動說我幼稚。還不准回嘴狡辯。

所以,我都上報紙去狡辯,默默地關在房間裡,把不順眼的事情轉到紙上重述、辨證、平反,如同寫狀子那樣地投到報社去按鈴申告,最後我的“案子”往往能被編輯受理、登了出來,直接或者間接地證實了自己“有理”,等同於還自己一個得不到的公道。

或是,我也會把不平的情境寫進小說裡面,試圖重寫發生過的事實,試圖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裡改變我的人生經歷。

自己的人生,其實卻不會因為作過這樣的申訴而出現多大的改變。我既改變不了過去,未來也不見得能給我任何機會去“穿透時空”重寫歷史(我也看煩了這類影片,對這種機會已不抱任何幻想,若真發生了恐怕還覺得老套)。只不過,我就賺了一點稿費。

突然談起這些陳年舊事,當然事出有因。最近在競標一樁翻譯活兒,據說是一本以年青人為對象的作品,用充滿了美式俚語和俏皮話的風格來對年青人“說教”,作者是個受過中文教育長大的美國土生紐約客,花了約三年寫了這本著作,他想翻譯成中文出版。就此事我們在電話上與電郵裡談了好些時日。最後,他聘我試譯一小段文字給他看看。

繳上了稿子。得到的評語是:妳的有些字句太長。不客氣點的說,應該就是繁複。

他要求翻譯員的文字看上去能像“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在陳述事情的感覺”。

哎!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說話是什麼樣子?我可以滿大街去瞧瞧年輕姑娘小夥子們作參考,卻不記得我自己是什麼一副德性。不願想起是真。

我只記得,自己二十來歲時候寫的東西就已經很潑婦了。所以這麼說來,我大概從來沒過過所謂“正常”的年青人生活,因為我拒絕活在青澀當中。


或者該這麼說:在青澀對一個人純屬正常的年齡期中,我卻為之倒行逆施,一心一意地要跳過去。幾乎謀的是“片葉不沾身”的境界。好個神經病!

裝傻;裝可愛;裝深沉卻時不時地露餡——這些好像通通沒玩過。噢!好遺憾。現在再想做這些肯定會被罵三八,比隨著一批師奶組團跑去機場包圍裴勇俊還要恐怖、還要加速逼著老公去考慮包二奶。(老公已經放過話:妳敢去包圍裴勇俊,我就去包二奶!)

寫到這裡,我突然感到有點哭笑不得。未來的潛在客戶現在竟要我在文字上“裝青春”,表現我曾經痛恨欲絕的青澀,這好比臺灣人說的:“吃老(上了年紀)才出水痘”。雖說翻譯別人的作品有點兒像是為人作嫁,但同樣是在處理文字,作為作者的“代母”、也得達到對方所期待的、“文采上身”的程度才算是盡職吧?

年輕的時候,在文字上我一直與“老成”挑戰,寫作投稿除了洩憤兼洩(文字)慾之外,也經常以讓讀者們看不出我的性別與年齡為樂,還曾讓北美一位長我近三十歲的編輯先生在信上稱我作“又兮兄”……

現在,我有個機會去挑戰文字上的“裝–口–愛”。我發現這也不是那麼好混的哦!

弄得不好,“技術性的青澀”就成了“真正的青澀”。想起來有點恐怖。

嗯…真不知這是老天在取笑我還是試煉我。

(本來,我有點兒想打退堂鼓了。對方沒有放棄的意思,還希望我再試試。使得我因忙著翻譯養家而斷了兩個月的寫作又因此拾了回來,最起碼為這新的一年作了這麼一個開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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